月照海棠

「她是當今皇后，也是我的…姨母。」
硃紅宮牆內，陸詩羽第十六次踩著青玉階走向鳳儀宮。裙裾拂過漢白玉欄畔的朝露，像極了她藏在心底不敢見光的秘密——那高踞鳳座的身影，是當今皇后江月辭，也是她自幼仰望的姨母。
「羽兒來了。」
金絲楠木榻上的人抬起眼，鎏金護甲輕叩茶盞，驚醒了滿室沉水香。十六歲的陸詩羽立刻垂下睫毛，任憑那道目光如月華流過她緊繃的指尖。
「前日與你母親說話。」江月辭的聲音像浸過蜜的銀針，刺得她心跳失序，「她託本宮問問，陸家姑娘究竟心儀怎樣的郎君？」
殿外海棠突然落了陣急雨。陸詩羽看著對方袖口翻飛的金鳳紋樣，忽然想起去歲冬至——姨母用這雙手替她系斗篷帶子，玉指擦過她後頸時，整座御花園的梅香都醉倒在了風裡。
「臣女...」她抬起灼燙的臉，第一次讓目光越過禮法織就的羅網，直直撞進那雙深潭般的鳳眸，「喜歡能讓我甘願跪拜的人。」
比如您。比如鳳座之上這片禁忌的月光。
江月辭的護甲突然陷進紫檀扶手。十六年宮闈沉浮凝成的冰面下，竟裂開一絲鮮活的紋路。
「陸詩羽，」皇后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氣音俯身而來，朱唇幾乎蹭過少女緋紅的耳垂，「你可知有些念頭，比御花園的毒蛇更危險？」
「臣女只知道，」少女顫抖著抓住即將抽離的廣袖，在龍涎香裡嗅到幼時姨母懷裡的茉莉香，
「娘娘鳳冠上的東珠，比月華更襯我出嫁時的霞帔。」